最近商品市場的行情可謂波瀾壯闊，從4月份的瘋狂拉升到進入5月后的大回調，市場中的你有何感悟？對于投資你是否有新的反思？投資的本質到底是什么？價值投資還是賭博？《大空頭》中，burry的故事深深地影響著富二對于以上問題的思考，在資本的世界里，無論盈利與虧損都不能徹底地肯定或者否定一個人，更多時候， “活的更久”比“偉大的交易”更重要，穩(wěn)贏穩(wěn)贏，穩(wěn)才能贏。

　　沒有經歷過泡沫的投資者，狂賺后自然會放松標準，最后一定栽到坑里。2015年6月我大A股災前的即視感有沒有？

　　在《大空頭》這本書里，記述了一些小人物，在次貸危機來臨前，他們站在華爾街的對面，幾乎對賭了整個美國金融體系的崩潰。看完這本書，人們不會僅僅知道Paulson和Lippmann這樣的江湖大佬，也會被Michael Burry的傳奇深深吸引。

　　Burry本人一直認為自己是價值投資者、非著名多頭，對于被收錄進《THE BIG SHORT》十分納悶。其實也不難理解，市場不就是這樣么？有些人靠博弈掙錢，希圖把握情緒波動，偶爾研究下基本面；有些人以投資為生，期冀尋找價值所在，偶爾也做做交易員。

　　“賭博和投資之間的那條線是人為的，而且非常細。最穩(wěn)健的投資也有一定賭博的成分，而最膽大妄為的投機也具有明顯的投資特點。或許投資的最好定義是賠率對你有利的賭博”。

　　我們自然可以認為Burry買CDS就是一場豪賭，只不過，他賭的很“價值”。
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巴菲特的原因，最早Burry是格老的信徒，但隨著研究深入，他發(fā)現(xiàn)愈不可能單靠一些投資原則便可以復制成為另一個巴菲特，他要有自己的方法，即找到超前的“其他人還沒有意識到的不尋常的機會”。概括下來，他尋找的機會就在便宜、冷門、小市值、流動性差的“垃圾股”里，當然背后是價值。

　　“價值投資的精髓就是大聲反對大眾的看法”，2001年6月Burry曾以12美元的價格買過一家叫AVanti Software的股票（那時該公司僅2.5億市值、擁有1億存款和每年1億的自由現(xiàn)金流），公司隨著負面纏身股價跳水直跌到2美元，期間Burry持續(xù)買入，炒股炒成該公司最大的單一股東，最終的結果是幾個月后這家公司以每股22美元被收購。在冷門公司像狗屎一樣人見人厭的時候買入，等其光彩靚麗人見人愛的時候賣出，這是典型的Burry式作法。至此，從Burry身上收獲的最重要的關鍵詞是“獨立和逆向”。大多數(shù)聰明投資者都希望自己能擁有這一特質，然而非常難，順人性的作法通常使人舒暢愉悅，而反人性的習慣往往會讓人身心俱虐。

　　Burry就是從小被虐大的，2歲時失去左眼，一直是玩伴嘲弄的對象，孤僻，不愿與人溝通，自閉癥患者，成年后幾乎沒有朋友。2000年建立Scion資本的時候，只有4萬美元現(xiàn)金和14.5美元負債。即便是投資，也主要是一個人戰(zhàn)斗。在決定對賭次貸前，他閱讀了上百份抵押債券說明書（每份說明書都有上百頁，據(jù)說他是第一個除律師之外仔細閱讀這些復雜文件的人），沒有調研、沒有會議、沒有專家、沒有溝通，一個自學成才的草根宅男，僅僅通過閱讀與思考，發(fā)現(xiàn)了金融海嘯的源頭并找到對賭的方法，令人驚嘆。

　　對于任何一個職業(yè)投資人來講，單個機會靠運氣，多個機會靠努力。少些應酬，少些喧囂，多些閱讀，多些思考，量變的積累只有依靠“勤奮與專注”，這是永遠都邁不過去的坎。

　　CDS是對賭次貸的最好工具，書中的比喻是“為大火正要吞沒的房子投保，房子是別人家的”，費率每年只要1.5%，而合約的期限可以是30年。Burry認為這是盈虧比極佳的生意，而且根本不用等很久，不出三年次貸風險必然會爆發(fā)。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多少又有點象俄羅斯輪盤，只不過用很少的錢賭別人的腦袋被左輪槍打開花，雖然對于一點點賭金而言，每輪都可能輸光，只要能夠一直賭下去幾輪下來必然有輸家被爆頭，最終會拿到30倍甚至50倍的收益。

　　能把握這樣的機會，既要靠努力，也要靠運氣。Burry做到了，可過程卻并不順利，最重要的原因是：他的眼光實在太超前了，2005年就已經開始不斷加碼，而真正風險一直等到2007年爆裂。所以，2006年他的基金收益不佳，幾乎跑輸了所有同行。

　　Scion CApital returns

　　有個關于價值投資者的段子：

　　“問市場大底的時候，價值投資者在忙什么？”

　　答案是，“他們在忙著向客戶解釋為何近期基金凈值下跌了20%……”

　　情景在2007年重現(xiàn)，“1月，Burry坐下來向他的投資人解釋，為何當年標普500上漲超過10%的年份里，基金回撤了18%”。人們并不在乎之前6年他帶來186%的收益，而質疑他為何不務正業(yè)（不好好選股而去賭衍生品），甚至有客戶說“Michael是個偏執(zhí)狂”。這時的Burry已經身陷困境，而不幸的源泉正是來自于曾經信任支持他的投資人，“感覺就象我的內臟在消化著它們自己”，他這樣寫道“我也只能做到保持與我的投資人同樣的耐心”。

　　他錯了，他高估了投資人的耐心，似乎人們很容易相信他僅在財報里找尋一番就可以發(fā)現(xiàn)那些冷門的小公司投資機會，卻沒有人明白他所說的這些CDS，同樣都是探尋價值的一部分。要求贖回的已經排起長隊，這時，Burry作了對于基金來說唯一合邏輯的事：凍結了他的信用掉期產品。投資人至少一半的基金資產被鎖定，那些急于拿回現(xiàn)金的投資人甚至威脅準備把他告上法庭。人們忘記了，幾乎每一筆偉大的交易后面，都少不了“偏執(zhí)與耐心”，沒有當初的力排眾議或許就沒有后面遲到的幸福。

　　Burry這一作法，使他最終成為自己基金產品的掘墓人，當他在郵件中寫道“我前所未有地對組合充滿樂觀……”而他的客戶在回信中這樣寫“除了獨裁者，沒有人會在他的資產縮水17%的時候寫這封信”，就連他最開始的伯樂Joel Greenblatt（Gotham Capital創(chuàng)始人）也上門討錢討說法（電影里有這個興師問罪的橋段），最后兩人不歡而散，Greenblatt失望而歸，而Burry在重金樂隊的嘶吼和架子鼓的陪伴下，繼續(xù)“漠視公眾意見，只關注硬數(shù)據(jù)以及引導未來人類金融行為的動機”。

　　對于任何一個資金管理者，不能和投資人有效的溝通并取得認同，那么只好直面投資者帶來的壓力，除非牛逼如巴菲特能把自己的投資組合變成黑箱。坦白講，Burry是一個優(yōu)秀的投資人，卻不算一個合格的資管人?！巴讌f(xié)與溝通”本來就是產品的一部分，投資人有著他們的“理性”，對于他們而言，一個之前只會選股的年輕人，突然去重注賭美國房貸體系的崩潰，這看上去未免過于瘋狂。相比之下，Paulson在這方面很出色，他并未向投資人渲染那個幾乎肯定要發(fā)生的災難，而只說是針對遠期災難可能性的廉價對沖。

　　很遺憾，Burry沒有Paulson那樣化繁為簡舉重若輕的說服力，他本可能賺的和Paulson一樣夸張，可以并肩站在對沖基金的領獎臺上，接受人們的艷羨與膜拜。而現(xiàn)實中，隨著投資人不斷撤資，Burry被迫降薪裁員縮減開支，甚至不得不賣出70億CDS的一部分。那一刻，他覺得就象把自己辛苦2年攢下的傳家寶要送人一樣，這應該是一段最難熬的日子。

　　再美麗的泡沫終會爆裂，2007下半年危機爆發(fā)，華爾街哀鴻遍野一片狼藉，Burry贏了，管理規(guī)模僅6億的Scion在2007年為投資者賺了7.5億美元，但他等來的不是（先前威脅贖回基金現(xiàn)在賺大錢客戶的）喝彩與認可，而是更加堅決迅速的贖回單……

　　2008年10月，Burry首次開始準備買入股票，因為他相信“價值就在那里，賭注會在遠期產生收益”，很快熟悉的一幕出現(xiàn)，Scion最大的投資人開始質疑他的判斷，并且威脅要贖回基金里的全部1.5億資金。

　　輸了客戶，贏了世界又如何？2008年10月27日，Burry終于決定永久的關閉基金，清算完成后，他留下了兩份賭注——針對雷曼兄弟開發(fā)的基于2005年貸款的次級債券，為了忘卻的紀念。這兩份賭注每份的成本是10萬美元左右，而盈利則是一千萬美元。

　　這真是個略帶傷感的結局……

　　后記

　　在讀《大空頭》的過程中，每每將自己帶入到那些起伏跌宕的日子，但如果上天能給一次提前發(fā)現(xiàn)類似CDS的機會，是像Burry一樣賭上身家執(zhí)著到底，還是選一條更中庸更穩(wěn)健的道路？相信會選后者，自知我本凡夫，“活的更久”比“偉大的交易”更重要，穩(wěn)贏穩(wěn)贏，穩(wěn)才能贏。

　　合上書頁，抬頭看到窗外陽光明媚、春色盈盈，居然有一絲絲庸懶的小幸福，沒錯，之前金融災難恍若隔世，再冷的冬天終會過去，而韭菜們再長長，或許又可以收割了吧。

　　獨立與逆向、勤奮與專注、偏執(zhí)與耐心、常識與理性，都應是每個職業(yè)投資人一生追求并堅守的。

　　不偉大，至少可以不韭菜。丁格說過，命運不是機遇，而是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