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23日上午，一封以立信會計師事務所(特殊普通合伙)名義發(fā)布的《關于“北京長江文化股份有限公司”A股IPO審計服務項目中標公告的提醒函》(下稱《提醒函》)在網上傳播，矛頭直指瑞華會計師事務所(特殊普通合伙)，由此引發(fā)一場不小的風波。

　　然而，消息披露不久后即被刪除，在此后短短幾個小時之內也經歷數次反轉。

　　一封信函令兩家審計大所“蒙羞”

　　《提醒函》中提到的北京長江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下半年正式啟動主板上市計劃，在同年9月11日進入了IPO項目輔導期，2018年繼續(xù)推進。

　　從《提醒函》的內容來看，立信指出瑞華雖然在長江文化的IPO項目中標，但由于“【康得新(002450)、股吧】事件”已被證監(jiān)會立案調查，隨時可能面臨嚴厲處罰，繼而極有可能影響到招標項目的IPO工作。

　　近幾年，瑞華屢次接到證監(jiān)會罰單，甚至一度影響到新的證券業(yè)務開展;如果這次因“康得新事件”再接罰單，極有可能對招標人的IPO造成不良影響。

　　這封《提醒函》引發(fā)較大的爭議，一方認為立信跳出來劍指瑞華的行為有些不妥，有違審計職業(yè)道德基本原則，有些“本是同根生，相煎何太急”的意味。同時，也有另一方的觀點肯定立信的行為。

　　不久，立信即撤回了《提醒函》，并發(fā)布緊急聲明稱此前的《提醒函》是其所內的一名授薪合伙人楊某私自盜用投標專用章發(fā)布，并不符合立信的立場，且已將該員工開除。

　　然而，聲明并沒有平息此事的發(fā)酵。此后，關于“授薪合伙人能隨便盜用投標專用章”、“立信印鑒管理方面有待加強”的聲音出現(xiàn)，立信也被翻出此前所涉及的“金亞科技(300028,股吧)(0.770, 0.00, 0.00%)(維權)虛假陳述”以及“大智慧(6.420, 0.00, 0.00%)參與造假”等“黑歷史”。

　　由此，一封《提醒函》無意中導致瑞華、立信雙雙“蒙羞”。

　　一張張超600萬元的IPO大單

　　立信、瑞華兩家會計師事務所，在國內較為知名。根據中注協(xié)2019年6月10日發(fā)布的公告排名，在2018年度業(yè)務收入排名中，立信和瑞華分別位列第四名和第六名。排除“四大”之外，這兩家已然是內資所的前兩名。

　　它們各自也都有業(yè)務上的優(yōu)質明星客戶。例如立信與大唐電信、保利地產、東軟集團、大智慧等公司保持長期合作關系;瑞華手中也有鞍鋼集團、中國航天科工集團等公司的合作資源。

　　就承攬的IPO項目來看，在2018年會計師事務所的IPO項目中，立信承攬27家，其中通過16家，通過率為59.62%;瑞華承攬了11家，通過6家，通過率為54.55%。

　　這個業(yè)績看起來都不錯，不過由于各種原因，相比各自2017年來說都有明顯下降。其中立信在2017年承攬104 家，通過88家，通過率為 81%;瑞華承攬43家，通過33家，通過率75%。

　　IPO業(yè)務是會計師事務所收入中重要的一部分。從數據來看，2018年企業(yè)IPO審計及驗資費平均值為678.69萬元。近年來，正是在這樣一張張“天價”大單的誘惑下，被尊稱為“資本市場看門人”的會計師事務所也偶有鋌而走險，審計不嚴的情況似乎也變得常見起來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從2018年中注協(xié)對事務所排名表來看，與事務所統(tǒng)一經營的其他專業(yè)機構業(yè)務收入占比越來越大，瑞華此項占比已達到36.09%，審計主業(yè)收費比例逐漸降低。

　　一位資深審計人員對首席科創(chuàng)官表示，“我國會計師事務所目前的整體收費偏低，并且競爭比較激烈。為了增加收入，事務所互相競攬業(yè)務，降低審計費用成為了一個比較有效的辦法，“收費打折”已經成為會計師事務所行業(yè)的普遍現(xiàn)象，然而伴隨而來的結果就是縮短審計時間、壓縮人工成本，甚至導致審計質量堪憂”。

　　近年來，審計等中介機構受處罰的案例也越來越多。

　　據統(tǒng)計，近3年，證監(jiān)會共對10家次證券公司、17家次會計師事務所、4家次律師事務所、6家次評估機構作出行政處罰，罰沒金額高達2.75億元，對9名從業(yè)人員實施市場禁入，有效壓實了中介機構責任。

　　立信和瑞華這兩家排名靠前的會計師事務所，也因接連曝出負面事件，形象和信譽不斷受損。

　　在此背景下，如何在收入規(guī)模、人員規(guī)模擴大的情況下，保持及提高人員素質和專業(yè)水平，防止出現(xiàn)“大而不強”的狀況將是各事務所亟待解決的問題。

　　“看門人”須守土有責

　　今年初，原A股白馬標桿股之一的康得新業(yè)績暴雷，“119億元財務造假”震驚市場，繼而審計確保其財報真實性的瑞華也被推上風口浪尖。

　　根據證監(jiān)會認定，康得新財務造假從2015年開始，持續(xù)了長達4年時間。而從2013年起，瑞華連續(xù)5年對前者的財報出具了“標準無保留意見”的審計報告。直到2018年康得新深陷危機，在大部分董監(jiān)高已然無法保證年報業(yè)績的真實性情況下，瑞華才出具了“無法表示意見”的審計報告。

　　而在康得新財務造假的4年間，瑞華共收取840萬元審計報酬。

　　瑞華近幾年由于在審計過程中出現(xiàn)問題，從而屢接證監(jiān)會罰單。

　　最近的一次是在今年1月，瑞華因為華澤鈷鎳2013年度、2014年度財務報表的審計出具了存在虛假記錄的報告而被證監(jiān)會沒收業(yè)務收入;此前，瑞華還因在亞太實業(yè)(維權)、鍵橋通訊的審計中存在問題而被責令整改，風波不斷。

　　另一方立信近兩年違規(guī)的案件也不少。

　　2018年12月24日，立信為*ST國藥審計過程中，不僅未發(fā)現(xiàn)財務報表中占當年營收八成以上收入為虛假的事實，還未發(fā)現(xiàn)虛增業(yè)務收入的交易方公合實業(yè)時任總經理是*ST國藥財務總監(jiān)黃某華配偶，兩家公司存在關聯(lián)，被證監(jiān)會“沒一罰一”，處以合計190萬元的罰款。

　　這種財務審計“失誤”的情況，在資本市場似乎并不少。

　　7月9日，第一財經科創(chuàng)板研究中心根據證監(jiān)會公開處罰信息，對重大信息披露違法案件當中的券商、律所、會計所以及評估機構進行了分類統(tǒng)計，并發(fā)布了《中國A股市場中介機構信披風險警示榜(2008-2018)》。統(tǒng)計數據顯示，在過去十年的信息披露類違法案件中，有10家審計機構涉及的案件違法程度較為嚴重，其中包括眾華、立安達、立信、興華、瑞華、大華、亞太、中審華、中興華以及信永中和會計師事務所。

　　上述機構除了瑞華和立信，其余幾家也都涉入了一些財務造假案件當中。其中，北京興華涉欣泰電氣IPO造假案、瑞華所涉華澤鈷鎳以及亞太實業(yè)財務造假案、信永中和涉登云股份(維權)IPO造假案、大華所涉佳電股份(維權)財務造假案、亞太所涉蓮花味精財務造假案。

　　而審計漏洞一旦被查出，機構輕則自己遭受處罰，重則連坐受其審計的其他IPO項目。

　　據報道，對于康得新案件，證監(jiān)會目前已經啟動了對瑞華的調查。而隨著瑞華所被查，數十家擬IPO公司或將受影響，其中還包括7家科創(chuàng)板擬上市公司。

　　據一位資深審計人員向首席科創(chuàng)官描述，事務所會傾向于選擇風險較小的項目來做，一般來說這樣的業(yè)務在國內一般就是指“大型銀行、保險和國企”等。由于這類業(yè)務很難爭取到，因此一些事務所可能會“退而求其次”選擇以國企業(yè)務為主。

　　會計師事務所等中介機構，原本應該履行資本市場“看門人”角色，需要向市場和投資者負責。然而，實際情況還離期待存在差距。在誘惑面前，一些機構甚至手段盡出，導致項目質量得不到保證。

　　6月5日，證監(jiān)會發(fā)布消息稱，對于中介機構圍繞上市公司開展證券業(yè)務未勤勉盡責的，證監(jiān)會堅持一案雙查，違法上市公司與不良中介一起處罰，嚴格處罰，絕不姑息，倒逼中介機構誠實守信，勤勉盡責，發(fā)揮好資本市場“看門人”作用。